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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刀剑乱舞】得偿所愿

【刀剑乱舞】得偿所愿

BE不适者慎入。或可只看“起承”部分。

约万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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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——

天正十年间京都,某审神者受时空政府委派驻守该地,深居山林已有多年。本丸建有金箔柱朱砂宫,修缮多处冉冉芳庭,屹立万千苍松中,过千丝万缕流云。宛若金珠镶翠璧,赤龙戏白浪。王孙逐鹿商贾游赏,于山麓远远观之,可见青鸟仙鹤盘旋其上,皆道是旷世独绝的仙宫,可远观而不可近亵。 

此审神者管辖若干刀剑付丧神。付丧神为死物怨念所化,被赋予人身行使斩敌之能。因刀剑本体之璀璨,付丧神皆俊美异常、各色风姿。因此常有妖惑之举,但自视为人,无法自知。

付丧神以本丸为修生养息之地,日出而作,日落而归。作则远赴动乱年代,破阵杀敌,断历史修正主义者之流,匡正历史本源。归则饮酒笙歌,尽享俗世欢庆。

这一夜,星辰落地,遍挂在庭院内外;华光夺目,夜明珠飞檐翘角。偌大正庭处,群芳争艳,满地落英,式神们操琴抚筝。众人展席随坐垂樱下,或争口舌猜拳斗牌,或吟俳句画扇娱主,或置铜壶投箭助兴。月风响铃,朗声笑语不止。

别殿相距不远,有三三两两青年走出。又见一重紫发色少年,身形纤长,名唤药研,端着木盘与数壶清酒,从那头檐廊走近。相遇青年们,见不着预料中的人,与末尾的压切长谷部并行,问:“一期哥呢?”

“没甚大事,说要静一会,像是想什么事情。”

药研又问:“还有什么人在?”

“鹤丸的伤略重,应该还在手入。”

药研心安,入席各处分酒。

那厢别殿手入室,数间并列,室内可容一人躺卧。尚有两间闭门,在里面那间的,正是药研口中所担心的“一期哥”,现一队队长,名刀一期一振的付丧神。

一期正襟危坐,闭目养神。双手叠放膝上,刀、鞘各分两边。刀身有灵光飘浮,为它抚去细痕,渐渐恢复原样。然而一期如在深渊,冷汗直流,青发湿缕,薄唇褪尽血色。忽然发出短促惊呼,一期从噩梦惊醒,抚心心悸不已。

分明有妖物入梦,睁眼全然不知何所梦,更不知何所惧。

耳中还隆隆作响,辨不清虚实,却听见门外一串急步。来人拉开纸门,急切道:“发生什么事了!”

一期汗浸眼睫,只见一身白衣晃到跟前,仅此就认出来人,勉声道:“鹤丸殿。”

此位正是在另一间手入室、受伤略重的鹤丸国永。

“是我,”鹤丸端详他模样,见他异常大汗淋漓,却无外伤,一时无从判断,“你这是……”

小式神从旁递过毛巾和衣物,一期无奈笑道:“让鹤丸殿受惊了,容我先更衣,待会再详聊。”

鹤丸退出室内,在门外稍等。适才慌忙间,衣不蔽体就冲出来了,他也回他的室内,从容换了衣裳。出来后,正遇到一期身着藏青出来。

鹤丸国永身穿皎洁白衣不说,更有一分银白染发,二分黄金缀眸,三分清丽点颊,四分挺拔修身,可谓十分仙人之姿。

一期一振则是观其姿如闻其言:青霜发丝如禅言,静心凝神;流光金眸如低语,勾魂摄魄;举手投足如正言,沉稳持重。

这一白一青身影向正庭去,行若天人下凡。

两人白日随部队征战,却在荒芜山林中遇到妖怪。那妖怪狡诈,藏身暗处,装啼哭幼童,引得孤军一期近前。一期未见妖怪真身,却听见可怖诅咒,随即袭来一团黑气。幸得鹤丸及时出现,一期才免遭大祸。两人合击妖怪,最后被它逃匿,不知所踪。

归来后偏逢体乏身弱,一期反省时无端陷入沉睡,便有了这一次梦魇。

一期不安,但按下不表,扬脸笑言:“当时多亏鹤丸殿,又一次欠你的恩情了。”

鹤丸遂他的意,也不纠缠,接话道:“这大大小小的恩情都可以记录成册子了吧。”

“定会回报鹤丸殿的。”

两人已到正庭,只见:彩纸和着粉樱,这头落,那头起;数张席子围着鲜嫩草地,两人手持扇子落地翩跹,竟是以扇代剑比试中;几个雀跃少年在旁摩拳擦掌,似要下场大肆闹一番;次郎大醉树上,抱着个箩筐当酒坛,纷纷彩纸倒了满面,嘴里衔了张红纸,胡言乱语醉去了。

此景略略驱走心中郁闷,,一期抿嘴轻笑。鹤丸不甘寂寞,信步走近,高声道:“我也要来一手。”

说毕,二指作剑闯入对阵,逼得持扇两人后退。源氏宝刀膝丸紧握折扇,受惊反而愠怒:“鹤丸殿!你这样乱来,受伤了怎么办!”

鹤丸比划两指,顽劣跃向膝丸。被阻断比试的另一人乃药研,他一见鹤丸,便转头去找一期。果见兄长立于檐下笑看鹤丸身影。

藤四郎少年们随药研过去,拥一期入席。身边陪伴着弟弟们,一期暂压对妖梦的疑虑,只顾得上环抱住蹭入怀里的小少年们。

鹤丸夺下膝丸的扇子,展开一看,见是一面素扇。便转身去找一期,也挤进少年们中去,挨到一期跟前,嬉笑道:“你不是说会报恩的嘛,帮我给这扇子题句诗。”

一期茫然地接过纸扇,正好一旁的雅士歌仙在咏歌,顺手将笔墨纸砚连案桌一并推给他。一期起笔不动:“这……”

鹤丸怕他难为,道:“就作五七五好了。”

“五七五”就是俳句,音节以五七五分,共十七音,常咏时令小物、即景即情。

一期心下压力减半,凝眉斟酌,半晌写下,念:“醉卧樱似梦,长呼酒饮饮不得,混不知纸破。”

众人注目一期念完俳句,不由得移目。树上次郎口中衔的那张红纸,被他气息润化吹破了。

鹤丸当即鼓起掌来:“好,你既然有这样的急智,我也要回应才好。”

说罢就拿过扇子,只消几个眨眼,扇子的另一面也作成了俳句。上言:“颠落雪回天,狂卷山啸啸不止,确是葬冬逝。”

两人的俳句一春一冬,又对得工整,旁观者都不由得啧啧称奇。一期端着纸扇细读评道:“‘颠落雪回天’,鹤丸殿这句比我的妙多了。”

“有趣才是要紧的。”

这边正品赏着俳句,那边静坐不语的审神者心里起了波澜。审神者有通灵之能,辨五行变化而预感即生。一期与鹤丸的俳句落在她心上,微察异样:听他们两人的对诗,隐隐有道破天机之感;若是言中自身命运,这两句诗都不是安详有福之相,怎会如此?

宴后,审神者悄悄寻鹤丸索要题诗扇子,反复鉴赏至深夜,惊出一身冷汗,终是将它封在纸符粘接的密盒中。

承——

此地正值六月上旬,林田休耕,梅雨消散,但仍时有雷鸣,山间多雾蒙细雨。行军高地,掩踪阴处,觉察杀机。一期噤声挥手,散开众人,搜寻逃入密林的残党。

深入丛林,更显阴森,听脚下细草断裂、泥石交擦,心耳更敏。林中气息沉凝,无风无摇,一期稍作屏息,留神异响。忽听得身后轻声脚步,更有剑锋鸣动,便猛然回身,挥刀劈落。铿锵一声,怎料——

鹤丸横剑抵挡,庆幸笑出声:“原想吓你一下,险些丢了命。”

一期立即收刀:“鹤丸殿!”随即正色道:“现在是任务执行中,鹤丸殿不可胡闹。”

鹤丸收敛笑意,目光相接:“你今日状态不佳,执剑不同往日有力了。”

一期低头看手,紧握了一下,面露愧色。鹤丸见他默认,呲地一声轻笑:“我诓你的,看你眼下乌青都知你是休息不好了。”

闻言,一期即指抚眼下,展颜道:“让鹤丸殿见笑了。”

随后,鹤丸与他同行,在破空长林中见有群鸦乱飞,知是残党惊动,紧随其上。两人合击,得以剿灭。

归程时鹤丸又提及:“你近来都不甚精神,莫非是上次妖物作怪?”

及至上次遇袭,已过半月,一期不曾安睡,夜夜入梦如坠冰窟,身心彻寒,却始终说不出缘由。一期不愿引起困扰,只道:“不是,心里杂事多,夜里睡不安稳而已。”

鹤丸见他有意隐瞒,不再多言。

今日全员无伤回返。入夜时,本丸开门燃灯迎接,一列式神上前牵马卸甲。众人回殿休整,各事日常。一期去审神者处作例行汇报,后又开宴行乐,不在话下。

次日清晨,天清亮无云,熙日渐上,融光透纸。一期起身着装,开门见风朗花艳,一扫心中阴霾,和颜悦色。虽噩梦扰人,如今却也开始习惯了,到底无有更甚影响。一期舒经活络时,见药研穿门而入,手上捧着浑圆乳白陶罐,栽着一团锦簇青葱细叶。颤颤摇曳,甚是可爱。

药研径直前来,站在廊下,奉上盆栽:“昨晚听鹤丸殿说起,兄长睡不安稳。这是薄荷叶,放室内有宁神安眠的好处。”

一期欣喜接下:“药研有心了。”近观细看,薄荷叶上还有豆大晨露,脸上惊喜。

药研见他喜欢,故意多说了几句:“这是今早才移种到罐中的,会更生鲜,活得长久。”

小小心思尽显,少年稚嫩脸庞暗暗等待夸赞。一期手抚紫发,轻揉两下,惹得药研低头窃笑。

置了薄荷在案头,一期才与药研同去用膳。

膳毕,一期回殿作出阵准备。途中见鹤丸坐宽檐处,捻草逗弄一只小白虎。小白虎身上的花纹如旋,一期一看便知是弟弟五虎退身边的五虎之一。鹤丸捻草时上时下,忽左忽右,引那小白虎翻腾跳跃;见它退缩,还用言语鼓励,眼里却尽是戏谑之意。

一期轻笑走近,唤:“鹤丸殿。”

鹤丸停下仰头,被小白虎扒住了手。望见一期,笑意入眼。一期在他身旁跪坐,看小白虎按住鹤丸修长的手指、假意啃咬,笑道:“小退的老虎和你真亲近。”

鹤丸又捻起草根,逗得小白虎嗷嗷叫。他说:“起先它们也不敢近身的,多得我天天投喂,好不容易养熟了。看它们身形比刚来时圆滚多了,对吧。”

小白虎甸着小肚子,似是不满鹤丸所说,嗷了一声,跳到一期膝前磨蹭。一期低头,托起小白虎。

细发扫眉,长睫如扇,双眸溢金而多情;含笑轻叹,雪肤红唇皓齿。抚摸皮毛的指骨分明,揉按推捏,指腹温热,掌心包覆着尾尖。颈项细长,往下是领口半遮的锁骨,深入便是掩藏在布料之下的泛红白肤。胁下修身衣物勾勒腰线,微凹滑入臀侧。长腿紧致,脚踝洁白可爱。

鹤丸细细描摹,不动声色。忽一吞咽,如烈酒入喉,烧彻心扉。

一期耍了一会儿,见天光渐明,念及出阵,和鹤丸言语两句,回殿去了。鹤丸目送他走远,也扔下草根,由小白虎自耍去了。

又一日醒来,一期额角带汗,回忆梦境依旧模糊不清。但多亏案头那棵薄荷,这几日都身体舒畅,没有先前胸口郁结的症状。一期着衣出门,脚下凌空一顿,触到什么湿凉之物。低头一看,几支盛放的樱花躺在白绢上。拿起樱枝,花瓣纷扬落地,枝头仍旧饱满。花上还有细小的晨露,许是今早在低枝处折的。

本丸里花卉繁多,不分时季,皆由灵力栽种维持。其中又以樱树为多,因主上钟爱重瓣垂樱,日日有樱开樱落。况所处时空时常跳转至五六月,适逢万物蓬勃生长,

一期取出一个白净颈瓶,拾掇落瓣,放木盒乘好,在案前铺开白绢,立瓶其上,插枝瓶中。案前樱与桌上绿荫相映成趣。

到侧殿用膳时,见药研与鹤丸在门前,唤了他们一声:“鹤丸殿,药研。”

问安过后,一期问药研:“几日前才送了薄荷,今天怎么又送樱花过来了?”

药研神色稍惊,斜了一眼鹤丸,忙道:“我看今早樱花开得好,放室内应该很养眼。”

一期仿佛眼前就看到那满枝樱花,笑:“确实开得极好。”

鹤丸勾搭药研的肩背,似调笑道:“嗯~很好很好,药研君真为兄长着想。”

一期再次抚摸药研软发,柔声道:“多谢,我很喜欢。”药研低头不语。

鹤丸在旁看他们兄友弟恭,笑得意味深长。

这日出阵归来甚早,鹤丸似乎有一身充沛精力未泄完,待一期汇报完出来,拽他去道场比试。

此时日渐西落,晚鸦鸣空。麓畔河流淙淙,星光随波闪耀。斜阳射入道场,金光如劈天裂地、历千劫跨万世而来。道场只余两人、两刀,木刀相交,凌厉如铁,挑拨试探,进退攻防,往来有度。藏青身影厌倦对方戏弄般的乱刺,猛地一拨、剑指颈侧。白鹤身影翩然闪开,在旁挽了个剑花,划拉劈向青影后背。青影有余地背刀挡下,挥开剑尖。白鹤影后退躲闪,仍不忘用刀尖撩了下对方右肩的披蓬。

一期面向鹤丸,垂目叹气道:“鹤丸殿。”

鹤丸双手持刀作突刺状:“有机可趁!”

随言冲上前去,鹤丸意在必得。一期张目凌色,紧盯鹤丸身手,交锋几回,突遭他下三路猛攻,一时慌了手脚,连连后退。一期面有愠色,终于端正了攻势。鹤丸轻轻抚掌,转瞬又冲刺一番。

这回的一期决意速战速决,等鹤丸攻来便去其刀势,快如闪电般近身绊脚放倒对方。等鹤丸反应过来时,一期的刀尖已经落在他鼻尖上了。

鹤丸随意坐地:“这可真是吓到我了。”

一期收刀,道:“是鹤丸殿大意了。”

一期背光而立,颀长的阴影笼罩了鹤丸。鹤丸挑眉一笑,抬手:“扶我一把?”

如今交战结束,一期毫无防备地伸手过去。而鹤丸握紧他的手,趁他放松警惕,往后一躺收紧手臂,将他拉跌在自己身上。一期反应敏捷,压下去时避开鹤丸要害,双臂撑在他脸边。只见鹤丸脸上得逞的笑意近在咫尺,无奈道:“鹤丸殿,你这是兵不厌诈吗?”

鹤丸悠然躺着,举起手,点点那张似笑非笑的脸:“诈一诈你又怎么了?”

一期脸上飞红,正欲起身,又被鹤丸一臂撩翻躺倒,反而在他下面了。一期缓过神来,蹙眉为难道:“鹤丸殿!”

鹤丸见状,知该停手了,却又忍不住搅乱他额发才起身道歉:“对不起,一时本能发作,心未动、身先动。”

尽管鹤丸伸手要扶,但一期有些后怕,自己站起,幽幽道:“真是好一句‘心未动、身先动’。”

若适才继续胡闹下去,鹤丸怕真要惹他生气了,连连赔不是。一期捋捋额发,如孩童般苦恼着,避开鹤丸眼光。半晌才恢复如常,与鹤丸同去用膳。

积雨云发酵数日后,终于降下久违的瓢泼大雨。一期戴笠披蓑,领军山行。与遡行军交战后,尽数歼灭。雷声轰鸣,雨点坠如珠响。一期艰难地集结队伍后,动身回返。行至半路,一期听见树林中传来孩童呼唤母亲的啼哭声。队伍所有人都听见了哭声,却不知从何处传来。幼童啼哭在雷雨声中过分清晰入耳,引起他一丝顾虑,怕是妖怪陷阱。但哭声急切传来,声声凄凉。一期心一紧,交代了一声,就匆匆离队入林搜寻。

细密雨线铺天盖地,一期艰难前行,还要留心那啼哭声来自何方。他在雨中呼唤几声,听见啼哭越来越近,他慢下脚步,先扶上刀柄,接近声源。一期拨开半丈高的乱草,见一圆脸孩童头戴草笠、茫然踱步啼哭。

一期松了一口气,出声引来孩童注意。孩童见有人,啼哭更甚,待一期近前,就扑上前去,口中仍哭喊着母亲。一期将他抱起,轻抚后背,柔声细语安慰。

孩童环着一期颈脖,突然止住啼哭,散出一股寒意,尖声大喊:“你不得好死!”

一期震惊地将孩童扔出去,见孩童摔在泥泞雨地,身躯已经扭曲腐烂,绝非人状。

妖物口中仍在尖叫:“你不得好死!你不得好死——”

恶毒的诅咒如心头芒刺,让一期刹那失神。失神一瞬,妖物已经化成一团黑气,旋即风驰电掣扑来。眼看避不开了,一期惊恐万分,全无驰骋疆场的英姿。此刻他确信,那夜夜纠缠不已的噩梦,成真了。

“一期一振!”

这一声怒吼,如平地惊雷,盖过所有骇人声响。鹤丸仿佛天兵降临般击退黑气,持刀守在一期身前,侧首看他:“你在干什么!”

鹤丸难得怒容厉声,一期见了,才惊醒自己所为。连忙恢复精神,长刀出鞘,凝神以对。

黑气妖物似是恐惧二人合力,不作反击,消弭于重重雨幕后。

耳边只剩咂咂雨声,一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,但见鹤丸冷峻脸色,心稍不安,道:“鹤丸殿,多谢你又……”

鹤丸不等他说完,将一期紧紧拥入怀中:“别怕,有我。”

一期在鹤丸怀抱中心跳如擂鼓,周身如万籁俱寂,只萦绕着那句“别怕,有我”。

良久,两人相依身影未分,雷鸣雨打,悄悄响起一声:“好。”

当夜因雨势过大,宴会移进殿内。庭院种种奇葩异草被打弯了腰,樱树也积了许多雨水,垂得最低处都拂到花丛里了。每逢这种阴郁可怖的天气,审神者都异常不快,定要痛饮泄愤一番,实质却是要淡去对黑暗的恐惧。

可今晚听闻一期雨中循声遇到妖怪之事,审神者心生疑虑,把一期唤至跟前细问。一期原本以为是小事,从未报告主上。如今稍稍和队友一提,却被主上得知,只好将事情一五一十交代,还引来不少旁听者。

审神者听了,沉吟一声,道:“这妖怪倒不是什么厉害角色,就是阴毒得紧,死缠一个对象。它们只是稍通言灵之术,诅咒听者种下心魔后,反复一种手段折磨受诅者,三次过后必能吞噬对方。”

一期问:“有什么办法破解吗?”

审神者酌酒再言:“很简单。这些妖怪对付不了灵力强大的人,因为这样的人向来心智坚定,又有灵力护体,不易被侵。你们身上灵力由我所供,自然能够抵挡这种小妖。”

药研疑惑:“那为何一期哥夜里还会睡不安稳,像是妖怪作祟?”

审神者想了想,问一期:“你可有做什么梦?”

一期低头:“很惭愧,梦中的事,我一概都记不起了。”

审神者也困惑起来:“这倒稀奇。它们的言灵会引起噩梦很常见,一般是为了深化人们对死亡的恐惧,下手便会更加容易。要摆脱噩梦,无非就是直面噩梦,正面击破而已。若是无梦,就是灵体起效隔绝邪气。你却一梦糊涂,这是为何,我也不懂。”

听似无解的回答,令人心生动摇。审神者见状,又摆手安抚道:“即便如此也没事,这种妖怪惧怕人多,它化身孩童引你过去,就是因为你看重弟弟们,以后只要多加留意,尽量二人同行就好了。”

一期记下,听到“二人同行”,瞄了眼一旁的鹤丸。两人自回来后,虽不多言,却有一股不言自明的默契,此时他理所当然地以为鹤丸也正好看他。

谁知,鹤丸脸色比平常更显苍白,虚眸不知落向何处。

然而之后宴饮时全然不见异样,一期便也随之欢饮。要说全无异样也不对,鹤丸今夜尤为活跃,猜拳斗酒投壶统统耍了个尽兴。仍它电闪雷鸣劈得天崩地裂、狂风暴雨翻起惊涛骇浪,他偏要享尽人世间最后一点欢愉。

狂欢宴后,一期自然去找鹤丸一谈。他正酩酊大醉躺在地上,任拉不动,嘴里一直喊着和一期再战一百回。见一期过来,鹤丸的几个好友就撒手不管,悄悄撤离。鹤丸见一期,像狗见了骨头猫见了鱼,哪有不扑上去的理儿。粘在一期身上,扒都扒不下来。

一期深觉可爱,捏住鹤丸后衣领,拎小猫般提起。鹤丸乖巧,缩颈蹑脚跟着走了。

在檐廊走了一段路,有冷风从门缝渗入,鹤丸冷得打了个激灵,渐渐转醒。一期怕他酒后易寒气侵体,解下藏青外褂披他背上。鹤丸拢拢衣襟,甚是欢喜地笑道:“是一期的衣服呢。”

鹤丸如得珍宝,轻抚褂衣,爱不释手。一期闻他身上酒气浓郁,怕是一时半会都要发酒疯。一期领他回殿休息,牵手缓行。鹤丸见两人手心相合,傻笑出声:“呵,牵手了。”

一期险些被口水噎着,视鹤丸如洪水猛兽,不由得要松手远离。一期松手,鹤丸敏捷反握,一期离了鹤丸几步,鹤丸就近他几步。一期无奈:“鹤丸殿。”

鹤丸点头,一脸肩负重任的凝重:“在。”

一期觉得好玩,又唤:“鹤丸殿。”

“嗯,我在。”

“鹤丸殿?”

“别怕,我在。”

一期顿住,看着鹤丸无比专注的眼神,金池里的倒影是他。心一动,道:“鹤丸。”

原是动情一声,一期也心有忐忑,怕惹笑话。可鹤丸再次出乎他意料,竟是急步后退,如见鬼魅,跌坐在地。

霎时间,双方都震惊不动,只余暴雨打窗、冷风窜入之响。

隐藏了受伤心思,一期才想到要扶他起身,问出情形。他早料到鹤丸有事隐瞒,本想趁机套话,一时忘了目的胡闹起来。鹤丸见他走近,又惊又疑,神色闪烁不定,问:“我、我是在本丸对吧。”

还没回答,一期就被扯住手腕问道:“你刚刚叫我什么?”

一期不好再提,道:“鹤丸殿,你醉了。”

鹤丸心安,长舒一口气,自嘲笑道:“对,是我醉了。”

说完躺倒在地,转眼就呼噜作响,沉沉睡去。

一期唤他几声不应,只好拽起身背上,搬回鹤丸殿内,安置好被褥盖上,怀着满腔郁闷欲走。忽然听得鹤丸睡梦中呢喃道:“一期,别怕……我不想死,我也怕……”

一期听他酒醉梦言,便知鹤丸果然有事相瞒,不愿一直承受照顾而不能回报,但守在枕边许久,再没听到下句。一期抚平他眉间川纹,留下叹息离去,唯等改日细细诱询。

然则次日,一期一振受寒高烧不退,昏迷不醒数日。鹤丸国永受命任一队队长,带队出阵。

转——

及其干燥的一天,云似火烧,彤红如血。一期冷汗直流,行军荒原。应有数位队友同行,此时不见踪影。

一期忽冷忽热,口干舌燥,双腿疲累,却仍在漫无边际的原野行走,漫长煎熬如凌迟之刑。

本无一物的前方,突如海市蜃楼般出现一座城池。一期认得那是本能寺,日日与遡行军交战的地方之一。

本能寺之变的最后,城池燃起大火。遡行军已消灭殆尽,一期本可就此离去的。可是一期迈不开脚步,似乎有事尚未完成。他分明记得,那场大火里有什么人在。

鹤丸殿!

念头如闪电击入脑海,一期瞬间清醒。遡行军不知从哪个时代掳来一把鹤丸国永,战败之后竟然扔进本能寺熊熊燃烧的大火里。

要去救他!

心才起意,周遭眨眼陷入死寂黑暗,将他困住。一期环顾四周,慌不择路。猛然发现鹤丸近在眼前,不禁惊喜:“鹤丸殿!”

鹤丸凝视他干裂的双唇,冰冷指尖抚过他渴望滋润的喉结,凄然笑道:“别怕,有我。”

一期展眉微笑,满心信任:“好。”

话音刚落,鹤丸的身躯如陶泥般拉长扭曲,旋了数十圈后,迸裂爆开,血瀑如雨。

原本雪白的衣裳散成碎片,染了鲜血,如樱花直坠地面,另有一小片,粘在一期凝固的笑脸上。

一期惊恐睁眼,呼吸急促,冷汗浸湿全身,浑身乏力。原本习惯的噩梦初醒之感,如今竟是加倍汹涌袭来。心跳一下下虚弱无力,仿佛刚复苏不久。他只顾留意醒来的种种体会,许久才发现,审神者正肃然端坐旁边。

一期正要起身,被审神者轻轻按下。一期一脸不解主上用意,还没开口,就听审神者说:“原谅我,一期君。”

更大的不安袭来,令一期强撑上身问道:“什么事?”

审神者静默半晌,才道:“我趁你昏迷,探了你的神识。”

“只是这样?”

“仅此而已。”

两者无言片刻,一期问:“主上探我神识,知道我是什么梦了吗?”

审神者摇头,垂目道:“抱歉,我不知。”

一期似是有些失望,却强作笑颜:“无妨,主上不必道歉。”

审神者反而目光慈怜道:“一期君,不要再去想知它是什么梦了。”

一期一时困惑:“为什么?”

“也许那个梦对你太残酷,以致无法承受,所以心替你封起来了。”

“……那我永远都不知道吗?”

“那样也好。”

一期凝神细思,见窗外天清云朗,樱花簇簇,惊问:“鹤丸殿!”

审神者大惊:“你问他作什么?”

“我梦见以前救下鹤丸殿本体的事,但只记得这个,似乎还有别的。”

审神者闻言,闭目掐指一算,再睁眼便恍然大悟,大喊:“竟是那里!”起身疾跑出去,留下式神照看一期。

一期心生慌乱,顷刻忘了病身,和着汗湿青衣追去。然未迈步出门,几只式神便来缠脚遮目,仿佛得了命令不许一期出门。一期不忍施暴,小心捻下驱走,转眼又被贴上,一期干脆拖着它们欲走。一式神散出安神馨香,悄悄将他迷得身软力乏,与式神们合力搬回房里。

沉睡前的迷朦中,一期看见门外映出采着长条樱枝的身影,轻声呼唤:“鹤丸殿……”

不知是否思念强烈,一期睡得辗转反侧,极不安稳。原能使人安睡数日的安神香,竟也无法阻挡一期从焦虑中睁眼。

此时星耀夜幕,正是入夜不久。一期侧身躺着,睁眼便见一束樱花,底下铺着白绢。他见之心安,又通身干爽,缓缓起身慢走几步。一旁相守的式神紧紧跟着,防他跑出去。一期只好细声请求外出散步,不然身上定要闷出疹子了。式神呆站片刻,似做不了复杂的判断,随后让开。一期披着外褂,在星光下信步走向正庭。

一如往常夜宴时,寝殿皆黑灯瞎火的,唯有檐廊挂灯照行。一期偏走丛中,依小路赤桥闲逛,到处采撷。每折一枝,指尖上便留下些微绿液。等一期手拢数支鲜花,走在廊下时,双手狼狈即显。

一期不由得想起收到樱枝的当日,见药研有一瞬堂皇,略感困惑,又见鹤丸殿搭肩的手上指尖略有黑尘,瞬间了然。原想药研怎会摆花门前、不亲自前来,此下就都明白了。一期心里偷乐,这可算是鹤丸殿难得一次失策,没将他骗到。于是他当时便作不知,权作反攻一回。作为回礼,现摘花预备吓他一下。

因心上急切,不久便来到正庭。意料之外的是,正庭并无笙歌之景,只余洒扫的式神忙碌。反而正殿里灯火通明,远远可见泱泱人群,围得水泄不通。一期悄悄来到门外,竟也无一人察觉。似乎正殿上有何要事,众人皆凝神静听。

似是议事初始,听审神者清亮嗓音道:“无法救了,损毁得很彻底。”

殿内凝聚一股沉重气氛。审神者为平复诸位心绪,又道:“此事是他个人决定,各位不要自责,尤其队员,不必过分揽责。他既决定亲去剿灭那妖怪,便早知可能有去无回。”

药研不解,沉痛道:“主上不是说,灵力强大之人,不会轻易被那种小妖怪得逞的吗……”

审神者叹气:“你们既然得了人身,有了人心,就必然会有心的弱点。这种妖怪便是专攻此点,才能屡屡得手。他肯定也是如此,才被妖怪钻了空子。”

一期听见膝丸的质疑响起:“明明多人结行便可阻扰妖怪作恶,为什么他还要离开我们……”

膝丸与一期同在一队编队,这不由得令一期惊愕。想在茫茫背影后找出鹤丸,问个详情。

审神者的声音如同为他解惑般,凌厉射来:

“鹤丸出阵前才告知我,他同有一期的梦魇,已被折磨数十日。一期遭遇妖怪袭击前,他也遇到另一只潜伏的妖怪。我猜是很罕见的夫妻妖怪,一人受险,前去搭救的另一人也会随之中计。鹤丸不愿你们跟去,怕也是因此吧……唉,我早该料到的,那日他和一期对诗时,诗句已露险相,我只知他有大难,却没想到那已经是死兆……”

一期越重重人影,隙见一振碎裂刀刃,垫着一层茜素红,似言:“别怕,我在。”

殿内,众人俱震惊疑,张口欲言,久久不能完句。

这边尚未镇定下来,人群后边的一期一振呜咽一声,两眼一闭,失魂般栽倒在地。响声引起注意,扶起一看:他已面无血色,气若游丝,四肢僵硬痉挛不已。

审神者夺门而出查看,怕又如鹤丸所言,一期是遭妖怪所祸而大病,慌忙施术抢救。

灵术闪光中,一期手摧残花断草如握救命稻杆,颤颤巍巍。

合——

一期醒后,向审神者求证各事。得知双妖已灭,竟大失所望。后求得鹤丸断刃,冲入锻刀房,不眠不休,冶炼数日。然出来断刃如常,一期也绝口不提所锻何物。之后郑重为鹤丸立了刀剑冢于宫外林中,不再魔怔之态。

事已至此,药研也不顾鹤丸临行前折樱的交代了,以免一期哥睹物伤情。他心中不安,曾暗自随行几次。见一期夜里独自一人到林中孤冢求道:“我才知你一直跟在我身后护着我,现在换我守你。希望你不要再瞒我,乖乖入梦来交代,哪怕是那妖怪的梦魇也好。”

药研急急去求审神者,请其探知一期哥的神识,将那些不好的记忆摘去。

审神者摇头,只道:“我不敢探,他也不愿。”

后有一民间小传,言一孩童曾见仙宫仙人。

迷路孩童因夜色所困,乱行山间,突见仙人身姿。那仙人霜发白衣,美貌英俊,金瞳凝凝,立于一孤冢前,身上佩戴一把断尖利剑。孩童在仙人身后站定,又见不远处有华光映天,传来天上仙乐,不禁陶醉其中,脱口而出:“那处就是仙宫吗?”

仙人仰首,露出寂寥神色:“于你是不可得的仙宫,于我,只是无间地狱罢了。”

孩童不解,未及再言,周身忽起风尘,眨眼便至山麓,再也寻不着原路了。

后记————

看到此处皆有缘人,我再胡说几句。

尝试这种写法不知能不能吸引人看完,但能写完改好对我来说,已经是极大的挑战了。

通篇用了我所希望能多点锻炼的技巧,所以不少地方是有点难懂。有些是明示,一眼看出我除了表面那句话的意思还有一层潜台词;有一些是暗示,要跟前后呼应来看。

那些诗句不要较真,我虽然很想写好,但目前只能做到这种地步了,修养还不够,只好先考虑为剧情服务了。

就算只是写同人,写好了我也觉得跟写了文学著作一样开心。我是抱着要把这篇写得“耐读、经得起推敲、就算不知道同人设定的读者也能看懂”,不过我知道我尚有很多盲点,凭一人之力或许不能看出问题来,这篇文也只是目前满意,但尚未成熟,还要多加努力。

若有缘人看完,能多和我分享伏笔暗示等等的发现,被理解了我会觉得十分欣喜。若有指教的话,也请不吝留言。

敬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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